岳不群,武林内卷的牺牲品

天津新闻新闻 / 来源:三联生活周刊 发布日期:2021-06-21 16:30:58 热度:17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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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以来,岳不群都是《笑傲江湖》中观众讨伐声最强烈的角色之一。而在原著中同样“切了”的东方不败,由于林青霞在电影中对东方不败的全新演绎,这个角色至少没那么让人讨厌。

同样也“切了”的林平之,出于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动机和前期福威镖局被灭门的惨剧,观众对这个角色至少有一份理解和同情。和《笑傲江湖》中的主要反派左冷禅相比,岳不群后期明显“坏”得更胜一筹。于是,人们口诛笔伐的对象就只剩下了岳不群。

但再次看《笑傲江湖》(吕颂贤版),我发现我由喜欢东方不败,变成了喜欢岳不群。我没想到最后喜欢的俩都是“阉人”,更发觉岳不群这个可恨之人也有悲怆之处。

岳“不群”,从名字就可以看出他身上寄托着师门对他的期望,师父对他光耀华山派的要求和灭绝师太对周芷若的要求差不多。作为“正派”人士,在一次次被被武林人士称呼时,“不群”更成了一种具有暗示性的符号:

我岳不群一定要干出点名堂来,一定要光大华山派,至少不能让华山派断在自己手里!

但是他资质有限,武功也有天花板,也没有命运的眷顾和好运气,甚至日日被人叫的“光环”也有负面作用——他越来越无法认清自己,越来越想保护自己既有的“君子”光环不被磕碎,最后反而害了自己。

而“开挂”了的令狐冲,人生好得不真实。去思过崖“坐牢”,却因此学到独孤九剑;被桃谷六仙输入了六道异种真气几乎丧命,却因缘际会得到了日月神教圣姑任盈盈的垂青。为了让令狐冲不死,“老天爷”又让令狐冲学会了吸星大法…

命运对他是闷着宠的,看似的巴掌实则是连连的蜜枣。 

那时的武林也是异常内卷的。不对,武林任何时候都是内卷的。人人都想当英雄的时代,不内卷不可能。面对内卷,绝技就显得特别重要,就像魔教有吸星大法和葵花宝典,少林有《易筋经》一样。
但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,避免“教会徒弟饿死师傅”的事情出现,每个人都是“藏私”的。即使是少林派的易筋经,令狐冲危在旦夕时少林也只能允许令狐冲成为少林弟子后才能传授。
门户之见和“藏私”,直接导致高手一代不如一代,又加剧了武林人士对于“绝技”的争夺。因此,青城派即使承担江湖骂名也要灭福威镖局满门取得辟邪剑谱。 
嵩山派左冷禅不是省油的灯,日月神教也步步紧逼。作为华山派掌门,岳不群的压力蛮大。大到“不群”成了压力,“君子”成了负担,大到只是城府深的他必须要变坏才能释放压力。
面对武林的“内卷”,也只有岳不群一人从始至终在认认真真地玩那场武林游戏。
东方不败虽然有称霸的野心,但做了女人后发现了做女人的好,只想和杨莲亭双宿双飞不理教务;令狐冲是大师兄又有师娘爱护,前途一片光明而以一种潇洒的姿态做浪子;风清扬避世。宁中则是个女人,再大的压力有掌门师兄兼丈夫岳不群顶着。宜琳在对令狐冲思春;岳灵珊和令狐冲调情之外又招惹了林平之。恒山派的尼姑师太们当然不想过问太多世事。 
那场内卷却不允许强行退出。主要在于嵩山派左冷禅想一统五岳派,进而对付日月神教。恒山派的刘正风和日月神教的曲洋就想远离武林纷争,但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,最后刘正风一家被嵩山派灭门;嵩山派又支持剑宗高手去华山派做掌门,完全不把岳不群放在眼里,后来还买通八大高手围攻华山派。恒山的一帮师太也差点被嵩山派团灭。
当面对中秋时期左冷禅又要商议“五岳剑派合并”,得到辟邪剑谱的岳不群如果在武功上没有质的突破也要玩儿完。而当时其他门派掌门武功也不弱,“弃徒”令狐冲的武功都比自己好。
外有高手内有虚荣心,岳不群终于不得不切。
对自己狠一点,岳不群是变态内卷的典范,他在认真内卷地做一个伪君子。他切了,林平之迫于淫威求生存也切了;左冷禅练的假辟邪剑谱没切,他瞎了、输了盟主。
可是因为岳不群”变坏“的结局,观众往往看到最前面时就给岳不群打上了“迟早变坏迟早切”的结论。但妖魔化岳不群的结果是,忽视了岳不群也曾是一个有感情的人。他虽然陷害了令狐冲,但让自己的徒弟“背锅”赶他走时,岳不群眼中也有泪光闪过。 
毕竟,令狐冲是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徒弟,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。但因为自尊心和粉饰自己的光环,他终于做了坏事并越陷越深。
平心而论,作为一个人物角色我对岳不群有一丝同情。伪君子可以变成真君子,但他却真的变成了伪君子。他是一个有层次的人,是一个没有主角光环的、很真实的人,一个可以变坏的正常人。 
而最应该批判的,我认为不是岳不群而是那种让人异化的环境。其实不论是岳不群、林平之还是余沧海,都是那种武林环境下的牺牲品。毕竟只要条件充足,人人都可以是岳不群。
顺着内心的改写冲动,我想象了《笑傲江湖》另一种可能:岳不群杀死了令狐冲和任盈盈,统一了武林。他没杀赶来的宜琳,令狐冲死了她足够难过一辈子。岳不群还要让她一辈子死不了…… 
那时,武林还剩下个任我行也不足为惧。因为在伪君子岳不群面前,任我行太弱了:暴戾又粗心大意。且任我行根本不知道,武林中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阴谋诡计,即使知道他也不会用。所以,最后肯定还是岳不群“胜出”。
接下来,统一江湖后岳不群正如宁中则说的,想做皇帝、长生不老。但这个目标无法实现,他甚至也没有了自己的血脉和延续自己的可能,因为妻子和女儿已经死了,徒弟也差不多死绝了,自己早已经断子绝孙了。结局显得荒诞又讽刺。
武林内卷,不论哪种形式都会有人的毁灭和人性的扭曲,但它是以一种类似战争的形式对武林进行了大洗盘。江湖是人的江湖,是非是人产生的,人少了矛盾也相应减少了。
但这个结局把《笑傲江湖》“魔改”得太黑暗,从中看不到任何希望,而文学应该是给人以希望的,即使现实并不如此。 
仔细一想,还是金庸先生的结局好。纷争过后,正派保存了大部分实力而反派几乎都死光了。主角令狐冲和任盈盈则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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